第三百二十九章降龙（二）

    那龙息是纯粹的黑色，黑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    仔细看去，那黑色中又夹杂着无数细密的毁灭法则，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一道道破碎的裂痕。
    季夜见状当即止住退势，一拳迎向龙息倒轰而出。
    暗金的劫灭战气与墨黑的龙息在半空中撞在一起，天地间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。
    战气与龙息在空中僵持了片刻，拳锋上的暗金光芒在龙息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
    季夜忽然收拳，身形一矮，整个人贴着龙息的边缘滑了出去。
    龙息擦着他的后肩掠过，肩上的骨甲被高温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    他以极快的速度从龙息侧面绕到黑龙的下颌处，右拳从下路撩起，拳锋上的淡金流焰撕裂空气，直轰黑龙下颌那块颜色略浅的细鳞。
    这一拳来得太快丶太诡异。
    黑龙显然没料到季夜会在龙息的对冲中突然放弃正面硬撼，转而贴身近攻，仓促间只能将脖颈猛地向后一仰，企图拉开距离。
    但季夜的拳锋更快。
   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龙下颌那块细鳞上。
    淡金流焰从拳锋处炸开，沿着鳞片缝隙向上蔓延，将黑龙整颗龙首都笼罩在一片暗金火焰之中。
    劫灭战火不断侵蚀之下，黑龙下颌那块细鳞被烧得咔咔作响，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从鳞片边缘浮现，向中心蔓延。
    那是这头龙魂第一次被季夜正面破防。
    黑龙双目圆睁，龙瞳深处涌出一股古龙而暴戾的金色光芒。
    龙身猛地向上一挣，将季夜从下颌处甩飞出去，右爪高高扬起，裹挟着万钧之力朝季夜当头砸下。
    「蝼蚁！」
    龙爪未至，那股恐怖威能已将季夜脚下的地面压得寸寸龟裂。
    季夜双足在虚空中一踏，身形向后急退。
    龙爪擦着他的胸膛掠过，爪尖带起的劲风在他胸前的骨甲上划出数道深痕，骨屑纷飞。
    季夜刚稳住身形，一只龙爪已从侧面扫来。
    他抬臂格挡，龙爪撞上他的手臂，骨甲上的金色纹路剧烈闪烁，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横推出去，双脚在大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    还没等他停下，黑龙的龙尾已从另一侧扫来。
    季夜无处借力，只得双臂交叉硬接这一记龙尾横扫。
    龙尾撞上他双臂的瞬间，天地剧烈震颤。
    季夜被这一尾扫得倒飞出去，背脊撞碎了一座黑色山丘之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住。
    他从碎石堆中站起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。
    臂上的骨甲已被龙尾震出数道裂纹，裂纹深处隐隐渗着金色的血丝。
    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一击打碎。
    十一叶莲台在丹田内飞速旋转，源源不绝地抽调着战气补充，震裂的骨甲在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凝实。
    季夜稳住身形，再次暴冲上前，反手扣住龙尾。
    龙鳞坚硬如神铁，季夜的五指刺入鳞片缝隙，暗金战气顺着鳞缝往里灌。
   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，龙身猛地一甩，将季夜连人带甲甩飞出去。
    季夜翻了个身落在一座山岳上，将那山岳踩得四分五裂。
    他活动了一下右腕，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。
    黑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那庞大的龙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转了半圈，龙首高高扬起，对准季夜张开了巨口。
    但这一次却不是龙息。
    一道无形的声波以黑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。
    声波过处，季夜的识海剧烈震荡，那尊三千丈的战神法相表面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
    龙吟直入神魂深处，冲击着季夜的意志核心。
    季夜闷哼一声，双手飞速结印。
    莲台深处的第十一叶骤然亮起，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莲台中涌出，在他识海周围形成一圈紫金与霜白交错的屏障。
    龙吟对神魂的冲击力极大，但这片新生的第十一叶本身便蕴含着部分龙族血脉的力量。
    虽无法完全抵消龙吟的神魂伤害，但已在最大程度上削弱了对识海的冲击。
    棋局空间中，盘膝坐在季夜对面的苏夭夭忽然睁开了眼。
   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季夜眉心处的神识波动正在剧烈震荡，那股震荡之力极强，甚至透出了肉身，将周围的云气都震得翻涌不止。
    苏夭夭果断将双手从丹田处抬起，十指在胸前结出一道繁复的法诀。
    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莲光芒大盛，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生机之力从她掌心涌出，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，直直地没入季夜眉心的祖窍之中。
    光柱入体的刹那，季夜识海中的震荡骤然平息。
    那些在龙吟冲击下产生的裂纹被玲珑心的生机之力一一填补，骨甲上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。
    十一叶莲台在生机之力的灌注下齐齐震动，将他体内的战气运转推至极限。
    季夜踏前一步，重新扬起右拳。
    他双手虚握，劫灭战气在掌心凝聚丶压缩。
    战气在掌心安静地燃烧着，在拳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淡金流焰。
    这流焰不起眼，却每一缕都在将周围的空间烧出细密的裂缝。
    与此同时，他的左掌虚握，一道由紫雷凝聚的长矛从掌中脱手飞出，直刺黑龙的眼瞳。
    黑龙闭眼，眼睑上的鳞片硬接了紫雷长矛。
    雷光在鳞片上炸开，溅起一蓬刺目的电火花。
    就是现在。
    季夜趁着黑龙闭眼的一瞬闪至它的下颌处，右拳从下路撩起。
    拳锋上的淡金流焰撕裂空气，直轰黑龙下颌那块已被他轰出裂纹的细鳞。
    重击落在那块细鳞上，淡金流焰从拳锋处炸开，沿着鳞片缝隙向上蔓延，将黑龙整颗龙首都笼罩在一片暗金火焰之中。
    季夜没有停。
    他左膝上顶，撞在黑龙下颌的同一位置。
    黑龙吃痛，龙首猛地向上一扬，将季夜从下颌处甩飞出去。
    然后龙爪高高扬起，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季夜当头砸下。
    季夜借势在半空中翻身，双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蹬，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，身形向后急退。
    龙爪擦着他的胸膛掠过，爪尖带起的罡风在他胸前的骨甲上划出数道深痕。
    他刚稳住身形，黑龙那只落空的龙爪忽然变招，反手将他攥在掌中。
    龙爪的五指根根收拢，骨甲被攥得凹陷变形，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嘶鸣。
    季夜双臂撑开龙爪的缝隙，企图脱出身来，但比力量他终究不是这头上古真龙的对手。
    就在季夜将要被龙爪捏碎神识的关键时刻，在外界，苏夭夭的眉心水莲印记轰然炸开。
    一朵由纯粹生机凝成的七彩水莲从她头顶飞出，化作一道璀璨的虹桥，直直贯入季夜眉心祖窍。
    季夜的战神法相在这七彩水莲进入祖窍的瞬间骤然膨胀，骨甲上的金色纹路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，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般明灭。
    他一声大喝，双臂猛然撑开，硬生生将龙爪的五指从内向外猛然荡开。
    骨甲上的裂纹在荡开龙爪的瞬间又多了数道，但在玲珑心生机的灌注下，那些裂纹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便开始愈合。
    黑龙低头看着自己被荡开的龙爪，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    它用了八成力攥住这只蝼蚁，却被挣脱了。
    季夜重获自由，抬起头望向黑龙。
    金色的战火在他瞳孔中燃烧，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炽盛。
    黑龙也凝视着他。
    双方对峙片刻，季夜忽然再次动身。
    他身化残影绕到黑龙的侧后方，然后抬腿便是一记鞭腿扫向黑龙后肢的关节处。
    这一腿，借着十一叶莲台被七彩水莲彻底激发的态势，力量远超之前。
    一腿落下，黑龙的后腿顿时弯折了一瞬。
    它那庞大的龙躯随之向一侧歪去。
    待它甩尾反击时，季夜已身化残影绕至另一侧，再次出腿，扫向另一条后腿的关节。
    黑龙庞大的龙身在接连两记鞭腿之下失去了平衡，向地面倾倒。
    季夜趁着黑龙身躯倾斜的瞬间，一跃而上龙首。
    他单膝跪在龙首正上方，左手死死扣住龙角根部，右拳高高扬起，拳锋上的劫灭战气在极速凝聚。
    一拳落下，砸在黑龙眉心那块最坚硬的鳞甲上。
    鳞甲上的黑色光泽在这一拳之下凹陷了少许，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沿着鳞片边缘向四周扩散。
    黑龙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，龙身拼命翻滚，将季夜从龙首上甩了下来。
    季夜被甩飞出去，背脊撞碎了一座黑色的山丘，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。
    烟尘里他单膝跪地，呼吸粗重，左臂的骨甲碎了大半，露出底下泛着金光的臂骨。
    但他的嘴角缓缓上扬。
    在劫灭莲台被苏夭夭的玲珑心全力激发的状态下，他的战力比刚进入鳞印空间时又拔高了一筹。
    刚才那一拳能砸裂黑龙眉心的鳞甲，再来几拳，他有把握将那片鳞甲彻底轰碎。
    对面，黑龙从翻滚中重新支起龙躯。
   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下颌那道裂纹，又抬起龙瞳望向季夜。
   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，一直以来的暴戾与轻蔑终于被一种更加凝重的情绪所取代。
    它没有立刻进攻。
    只是静静地看着季夜从烟尘中站起身，重新摆出起手式，拳锋上的劫灭战气再次凝聚。
    「有意思。」
    黑龙低沉的嗓音在虚空中响起，语调里带着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兴味。
    「你的力量正在变强。」
    季夜站直身体，抬手擦去嘴角的金色血沫。
    「怕了？」
    黑龙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那双龙瞳微微眯起。
    「怕？吾纵横万古，还从未有人让吾怕过。」
    它缓缓抬起右爪，将那只布满鳞片的巨爪伸到季夜面前。
    「再来。」
    话音未落，龙爪已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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